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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3月29日 星期四

貓下去三月女孩節/寫給女孩的兩三事/NO.07.〈辭職旅行的意義〉














這文章的標題,是我在香港做旅遊記者時認識的朋友上田莉琪出版的一本書。她因為旅遊採訪,愛上拉丁美洲文化, 辭掉工作先到西班牙遊學,再漫遊拉丁美洲多國,更到了動物收容中心當義工,與奇珍異獸一起生活。前前後後去了一年多,回來將經歷整理寫下《辭職旅行的意義》。讀完她的充滿愛的歷程,讓我最有感的,反而是她在後記的一段:「回歸生活,是另一場冒險的開始;有一段時間,我很迷惘,生活在患得患失之中,親朋好友都在身邊,但心靈卻比一個人旅行時孤獨。」



辭職去旅行,聽起來是多麼浪漫又夢幻的一件事,在這個人人都在旅行,社會環境教年輕人看不到未來的年代,我已經不只一次在網上讀到鼓勵別人出走旅行、叫人離開舒適圈、不斷遠行的文章,甚至去到歌頌美化的程度,不停訪問辭職出走的人,問他們怎樣追尋夢想,改變人生。但鮮有人真正談及,浪遊回來的生活又是怎樣?


老文青如我,其實也曾經兩次辭職去旅行。在年輕一點時扮「有型」(裝帥)去倫敦工作假期了兩年,那時躊躇滿志野心勃勃,想要經歷獨一無二,幸運地找了不錯的工作,認識了投契的朋友,短暫體會到倫敦的美好。然後回到台北,為工作、為未來,為想要的生活迷惘了好一陣子,尤其朋友間都開始成家立業結婚生子,除了抱著一堆旅遊回憶,一事無成的我,就如上田那樣,在自己熟悉的城市裡感到害怕,旅行時誓言旦旦的體會改變,回來後極速消失在現實的巨浪裡。去年我又蠢蠢欲動辭職後去了印度,在路上隨便問一個背包客,幾乎都是畢業後或辭了職在浪遊中,來自以色列的年輕人為了逃避兵役,逃避工作,甚至把印度窮鄉變成他們的享樂天堂。朋友看我在學瑜伽101都笑我在Eat Pray Love嗎?其實我真的只是比較喜歡旅行。旅行不一定浪漫,闖蕩不一定有領悟,純粹是一個機會看看世界獎勵自己,這一次回來,有什麼不一樣嗎?我說不上來,只是覺得能夠前往這些地方實在很開心。


反而是旅行越多,我(終於)明白能夠無顧慮旅行都是幸運的,甚至是一種特權,你要無後顧之憂沒有責任,不用供養家人,不用為每天糊口而煩惱,更要有體諒你、甚至搞雜了仍能當靠山的父母伴侶。一次聚會裡朋友A訴說著朋友B的事:「他說要來旅行放空看看世界,結果卻什麼錢都捨不得花,去那裡都斤斤計較。」朋友A似就是那個得到幸運特權(其實我也是)慢慢尋找、嘗試人生,不用擔心太多的人,而朋友B就似是那個被鼓勵走出舒適圈,卻其實有很多顧慮(包括金錢與生活)的人。一切各有前因,我們不用羡慕別人自由無憂,卻也不要批判別人美化旅行。這些看似很勇敢辭職旅行的行為,有人是找個機會面對自己,有人不過是場自我感覺良好的逃避。我反而更覺得留在原地作出改變,需要甚至更多的勇氣。我身邊有許多多年沒出過國,卻在勤奮追夢的人,他們或許不愛旅行,他們或許嚮往旅行卻有太多因由沒法出門,但這都無阻他們成長學習,遊過5070個城市這張履歷,不等於你會變成更好更有個性的人。


一位前輩曾經講過,行萬里路不如多讀書。「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句老生常談,現實是我們旅行大都在景點間打卡,忘了動動腦筋了解眼前的一切,我們在高呼這趟東歐旅行的得著,慨嘆戰爭的禍害感到悲傷,看過貧民窟裡的淒慘,許多也只是廉價的同情,膚淺的炫耀。年輕時闖蕩的確是美好的,也是人生中一段難忘的回憶,我一直很感恩我能夠有這樣的選擇,有包容我的人。但為旅行而旅行,不會讓我們更有深度更有觀察力,更不是一項成就。環境變了,自己卻不變,不等於心靈人生的真正改變; 而且旅行不在乎長短,十天的台灣之旅不一定比不上一年的浪遊,要領悟、改變或療癒,旅行是一種方式,打開報紙打開書本同樣做得到。何況,更多時候,旅行不過是一場庸俗的身心靈的放鬆,用不著不用歌頌也別談領悟呢。






(撰文:梁大文。港女在台北,寫字拍照,拍照寫字,最近想做個不折不扣的天龍女子。原文刊載於《ppaper》NO.164。)














貓下去三月女孩節/寫給女孩的兩三事/NO.06.〈她是一抹香氣〉








“晚香玉女孩”
要不是因爲晚香玉沒有任何直接的特質,我們會直接稱她為晚香玉。她調情,逗弄,她召喚,她分散注意力,她繞著你的小指,並在你的耳邊低聲說話。她使你無法專心於任何實際的事物,並企圖說服你在周末一起逃離這世界。這是她最令人神魂顛倒的,奶油般柔滑,青春,帶有白色茉莉花的盛放,以及那溫暖而辛辣的誘人耳語。無庸置疑她是盛開的,一朵開得盛大、勾引你無法抗拒的花,她讓許多成熟的花香相形失色。




“苦艾酒女孩”
她帶來幻想、沉迷和瘋狂。她在苦澀甜美、冰冷與酷熱的邊緣生活著,讓那些藉酒壯膽的夜晚,因她點燃狂歡和靈感。來來回回,她持續散發獨特的冷熱感,彷彿清脆涼爽的茴香與香料雞尾酒的鮮明對比。從最初的穿透靈魂到最後的甜蜜醉人,就在一瞬間,你因她放縱了。她是苦艾酒。你會追隨她到天涯海角。




“金色橙花女孩”
清晨6點,坐在酒店泳池畔,她還在前一晚的派對宿醉中,暈紅的臉,蒼白的絲綢長袍。在她腳下的護城河中,愛慕者們宣布她的勝利。每一天都由她開始,正如一陣沁人心脾的橙花,充滿了感官,豐富而清新,伴隨著狗仔隊閃光燈驚心動魄的能量。奉承色彩的香草麝香,粉飾著像是好萊塢閃閃發光的落日,融化成甜蜜的金色光澤。世界是她的,時尚,性感,並且沐浴在昨晚的冒險餘暉中。




“白玫瑰女孩”
她的快樂即是她的美。她令你傾心的特質不是線性結構;相反,她是一座華麗螺旋形的玫瑰花圃,與完美無瑕的檀香、輕微的岩蘭草、鳶尾草和廣藿香,以及深奧的東加豆,一起暈眩旋轉的合奏。她不僅僅是明亮而繁茂的花香;更是一種細緻入微,美不勝收的藝術。




“薰衣草女孩” 
她是鄉間陽光普照的周末,對於青春回憶的靈感;她喚起的是一種宇宙共通的童年感。她讓你聯想到野生薰衣草的香氣,還有層次豐富的雪松木和溫和的香根草一起,那茂密的森林和忍不住在上面打滾的草地。一陣從空氣中穿透的光線,彷彿添加了一抹奶油檀香,將時空的邊緣光滑成閃耀的組合,她引你來到永不老去的伊甸園。





(撰文:Lucky Diamond。)










貓下去三月女孩節/寫給女孩的兩三事/NO.05.〈女孩投影三部曲,三〉









一開始,我總以為是因為沒洗澡就上床睡覺,才會在半夢半醒間,聞到棉被上的特別味道。一種腺體,汗,加上一點香水的。天氣很糟,洗床單太累,這個味道,我可能已經一起睡了好幾天。


直到今天,我聞著棉被上的男人的味道。今天。睡夢中我還提醒自己,這可能是個夢。然後我醒來,聞著面前的棉被,我發現自己像是躺在一個男人的腋下與胸部之間。暖暖的,粗粗的。

那是男人的香水,以及一點點濕的氣味。感覺有點時間的刮痕。不新鮮但很鮮明。我沒有害怕,我只是起身,看著還包覆著下體的棉被與整張床。那會是誰和我躺在這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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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床,坐在馬桶上,我翻著一本剛買的散文集但想像這本書可能也有人和我一起翻了幾頁。我泡著咖啡,試著想像誰會有我家的鑰匙。房東,老女人,她老公,小孩,或管理員?我無法想像他們身上關於男人的氣味。那不是同一種質感。那些做過愛的男人。太遙遠。不是這種味道。也不可能有人偷了我的鑰匙打拷貝。男人。誰會有這樣的氣味?

洗澡的同時我想像他也站在這裡。就在我後面。鏡子裡面。邊擦乾身體,我看著鋪好的床,一個男人躺進了這裡。拿起內褲的時候我試著聞了聞,想著是否也有誰,拿起過我的這些。我看著落地窗外,想像對面就有個人,每天隔著一條馬路,這樣看著我。想著我。然後進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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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進捷運裡,我看著陌生的男人,看著陌生的女人身旁的男人。我想,那些人是否也有我聞到的氣味?我想起了一些臉,肌肉,胸部,線條,皮膚的突起。鬍渣與毛髮。我想起吸吮時的樣子。我想起男人在我面前開始因為動作而冒汗。味道。我無法不去想起這些。但是誰的臉,與身體,我無法拼奏起來。

混亂的思考被疲倦給壓了過去。我望著車窗外流逝的黑暗,燈光像是電影膠卷的點點,一格一格的,我開始去想那些我怎麼也想不起來的微小記憶。我像是吞下了不夠迷幻的迷幻藥,想著一張床上躺著的,半透明裸體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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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館沒有我可以工作的氣氛。太過溫暖的燈光與太過喧鬧的節慶氣氛。我試著找到一偶帶著陰暗角落,打開我的螢幕,開始收集與敲擊。像是生了病無法做任何決定的小女生,我陷入了沒法解釋的焦慮。很平靜的那種。什麼都不想幹的那種。

雨滴披在了落地窗上。男人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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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換掉床單。我想習慣那個味道。我再一次確認那不是我的味道。這不是幻想。如果。我抽著不太靈光的草。音樂包圍著我與我的房間。我坐在地板上望著黃昏的天空。我與書本一起攤平並且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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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在作夢。門被打開。一個短髮男子走了進來。黑色的,帶著肉的結實觸感。他躺在我旁邊,呼吸,但沒有聲音。我用皮膚摩擦著他的黑色線條,緩慢的。我緊張。害怕被發現。我聞著那股濃烈的氣味,鼻頭輕輕碰著男人的下體。我仍然看不見任何形狀。我只是知道自己一直在幹這些事情。我看不見任何熟悉的男人的樣子。我只知道有男人躺在那。我只感覺到胸口裡的心臟很安穩的躺著。我知道,我在作夢。涼涼的。

醒來已是午夜。我站在床上看向窗外。街燈像電子儀表板上的燈光訊號,我想要有音樂,但不要有節拍。我走下床,吞下藥丸。站在倒影裡,我脫光我自己。我噴了香水,在小腹下面一點點的位置。想像男人還在那張床上,只是他不能出聲。我背對著他,我緊貼著玻璃,讓身體像被推擠那樣。來吧,我想著。來吧,我隨時可以。我要摩擦那些氣味給你。我們來交換遙遠的時空裡的交錯的身體訊息。我要你找到我。我要你,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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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放逐的未來世界星球公民,我在我空中的房間裡望著天花板反射的流動夜色。像是被軟軟的囚禁著。像是被剝奪意志般的自我放棄。我聽見聲音,音樂之外的。我看見蜘蛛,在窗外。鑰匙孔被轉動的聲音像是時鐘滴答開始了運作。我想起一個坐在諾大白色音樂裡的金髮少年。遊蕩在超市裡。遊蕩在公園中。遊蕩在通往午夜草原的柏油路上。我好寂寞。你聽見了嗎?我好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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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在螢幕裡繼續,我只是個不經意打開的過客。我聽見腳步聲,男人清喉嚨,杯子被拿起,我轉身,我以為有人會彈著吉他。我以為房間裡會走出那個我想念很久的陌生人。我的那個味道。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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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乾了又濕濕了又乾的雙手無處可去了。我讓身體沾滿那些想像。我想要,我可以。我躺進那味道裡。來吧。我想我應該,要繼續。










(撰文:寬六九。想像貧乏導致恐慌與日俱增。慣性哀悼無以名狀。心理結紮創傷症候群患者。原文刊載於『寬六九,以及其無法完整的敲擊』2016年2月。/http://kwansixtynine.blogspot.tw/2016/02/95.html )


















2018年3月24日 星期六

有時跳舞,有時讀愛。《有時跳舞紐約》與《只要願意一起走下去》讀後感。給貓下去三月女孩節。







12年沒有出國,也幾乎沒有旅行的生活,就在去年10月初去了一趟紐約之後,暫時告個段落。短暫的八天紐約行,內容其實是很快速的見網友與看偶像的行程。內心最大的感覺是:這些關注了十來年的餐館,原來是長這樣的啊......。然後這些年的自己,其實也就這樣在想像紐約餐館和自己餐館的差異中,渡過了大部分的時間。那種終於來到的感覺每天無處不在,猶記得第五天早上沿著公園大道往上跑途中,路過了安東尼波登成名前所工作的那間中央市場法國餐酒館,而現場只剩遺跡。然後是聯合廣場的週末市集。這就是所有紐約大廚的書裡頭寫的那個地方,是的,還包含了搬了地方的聯合廣場餐館。


這些年唯獨沒有想像過的,是人生的第一次紐約行,身邊有了妻子,以及一些真正待過,或還待在紐約的朋友。於是接連看完何曼莊與路嘉怡的新書,腦袋裡的迴路不自覺又回到了紐約行的吉光片羽。是一起旅行的兩個人,以及獨自面對的,想像中的紐約記憶。


回想起來,關於男人,妻子,與旅行,所有的想像,大概都是從早期的村上春樹來的。音樂,城市,食物,餐館,酒吧,香煙。城市與人與隱晦的情緒。《有時跳舞》翻起前言時我就想起了《舞,舞,舞》。是喔,就一直跳舞吧。讓那些感覺消失吧。在紐約的每個早晨當我跑完步回到下榻的雀兒喜市場旁的旅店時,那厚重的藍色電梯門一開,走進老舊的電梯裡,就會想起記憶裡的村上漩渦。而妻子可能還在熟睡,或是在餐廳裡喝著咖啡滑著手機。每一天的紐約,其實都是冒險,而兩個人同行,最需要的,其實是互相的陪伴。不論是不停的走路,晃蕩,或是決定要走進一間又一間的館子。吃與喝。許多時候我會發現,這些年的自己變了,想像裡的紐約也變了。


於是你不再在意那些年輕時想像中的紐約行程了,而轉而在意的是,可以兩個人一起去體會的紐約。那些關於文藝與搖滾與藝術的,在真正到了紐約之後,每一天都變得遙遠了。就像是自己的人生。因為眼下更重要的是,和你一起的人,要和你一起走在一起的人。


其實自後青春期開始,想像裡都是害怕和伴侶一起旅行的。因為光是想像在異地爭執與不快,就覺得無法接受。但實際上呢,在紐約那幾天,經過了爭吵與賭氣,疲倦與失控的情緒之後,其實都是在某個小地方,覺得還是要一起走下去的。


我在早晨跑步經過西村與蘇活區的時候,發現了十年前開始貓下去時所關注的一間小酒館,就隱身在連門口都是傾斜的一間老屋子裡,叫做“LUCKY STRIKE“。那是有紐約酒館餐廳之王稱號的Keith McNally在創業早期所開設的一家小酒吧。一些關於酒的定價,當時從這位大亨一系列的酒吧裡找到了很多小智慧。其實是很想去看看的既使你知道這大概就是會端出一些簡易紐約式酸甜酒的地方。當然後來是沒有去成的,因為兩個人可以一起去的地方還有好多。收起我的搖滾叛逆青春懷舊。兩個人在一起,才是這趟旅行裡最重要的事。


很有趣的在一個意外發生的三月女孩節把《有時跳舞紐約》與《只要願意一起走下去》一起看完了。也就很自然的把兩本書的主題加總在自己的體驗裡了。一邊是覺得,啊~還有好多知道與不知道的紐約還沒見著的在書裡面,另一邊是點著頭覺得小米這個大女孩也太會講了啦真是輸給了這種愛情至上的旅行情調。


而當然我還在這個台北過著每一日的貓下去生活。看著餐館的日日與夜夜,看著身邊週遭的人與事與物。螢幕裡的貓下去之友又打開任意門回到了紐約還去了我很愛的酒吧和調酒師合影。螢幕外的女孩節正進入了最後一週的高潮。嘴裡說是老妹但其實喝多兩杯還是很少女擺態的兩性作家資深編輯賀郁文就這樣把兩個女作家拉在一起,要來做一場閱讀與城市與女孩情懷的對談了。


於是身為被凹的三月女孩節主辦人的我呢,就這樣認份的,寫完了一篇很昌促的讀後感。



嗯,給每個不安的漸熟的城市靈魂。我總是想著你才寫得出這些的。


願閱讀能隨時與我們同在。







(撰文:陳陸寬。資深酒友,雜事監工王,一人創意服務處,你老闆在不在主事者以及毀譽參半的貓下去創辦人。)





*貓下去三月女孩節重要活動公告_何曼莊&路嘉怡讀書分享會,就本週日,3月25日傍晚,於貓下去俱樂部男孩沙龍的酒吧戶外區。八點開始,草地上備有迷你童軍椅,免費自由入席,或站或坐,都可以。女孩節特製雞尾酒與食物也持續供應,歡迎每個台北女孩一起來玩!
























2018年3月18日 星期日

貓下去三月女孩節/寫給女孩的兩三事/NO.01.〈認識的首爾女孩〉



攝影:Letter Chen





隱性阿珠媽(編按1)。

這幾年每年大概有一個月的時間會住在首爾。房東Sol是個30代中的女孩在大公司上班存了點錢後加上一點貸款租了位在首爾車站對面八坪左右的officetel。房內應有盡有大樓樓頂還有健身房樓下有小吃街便利商店地下室還有地鐵連接通道。第一次來就喜歡上這裡。

Sol有點熱情超乎想像的那種。她會準備一冰箱的泡菜一整籃濟州柑橘好幾款零食外加幾包辛拉麵。每次一進門就像打開驚喜盒比阿甘的巧克力還驚喜。而且往往入住沒多久就會收到Sol的簡訊問候到了嗎還順利嗎?接下來的幾天會時不時收到她的問候提醒明天霧霾有點嚴重要戴口罩最好不要一直待在戶外今天晚上氣溫會下降出門要記得多穿一些。

忘也忘不了跨年那一夜。她說我今晚要回媽媽家吃年糕湯因為韓國人過年時吃年糕湯回頭帶一點給你。我婉轉地拒絕說晚上我想出門。等看完跨年煙火回家踏出電梯的那一刻一個保溫湯桶放在門口裡面就是熱呼呼的年糕湯。



愛美的努娜(編按2)。

住的小區有一間小咖啡店大概從大樓旁往厚岩洞爬坡10分鐘。一次沒目的亂走路上發現咖啡店位在兩層樓高紅磚樓房的一樓。第一次進去Yoonhee正拉壺手沖一杯咖啡。在尊卑關係嚴謹長幼有序的韓國通常初次見面先問年齡以免說錯話表錯態。如果時機不對無法得知一般盡可能使用敬語用安扭哈嘿呦至少不會失禮或被白眼。

Yoonhee的英文說得不錯還會一點中文讓我們很快熟起來。當她知道我來自台灣她也來過更是馬上熱情介紹周圍有哪些在地人推薦好地方。聊得熱絡自然更忘了年齡分際。因為她看起來是個30代中的女孩跟一般不化妝不出門以及皮膚真心好的首爾女孩一樣。特別是她還看起來更清爽自在。離開時她跟我說安扭我當然也自然回覆安扭。

每隔兩三天我就會上門買一杯咖啡。偶爾買了帶走偶爾坐下來短暫停留喝完我的不加糖美式。約莫第六還第七次我一時興起問了Yoonhee幾年次。驚訝竟然比我年長兩歲原來是努娜我失禮了。馬上從椅子上起立給她一個90度的肚臍問候外加大聲安扭哈斯米嘎。從此我再也失去了安扭的機會讓她笑到差點從椅子上翻過去。這是我自己臆測。



拼命的同生(編按3)。

Heejun某國際連鎖飯店集團旗下某大品牌的公關經理。幾年前還是專員時負責接待第一次到首爾出差的我。為了這些難搞的媒體團她和主管往往使出渾身解數每天東奔西跑前後照料。我對他們總是打從心底佩服致敬。之後幾次碰面有時是我到首爾有時是她帶媒體團我們在某飯店開幕活動上碰面。由於我常問她一些在地景點一次兩次之後就開始漸漸熟悉起來也互加了彼此的KakaoTalk

有一個可愛女兒老公是韓國財閥集團職員的Heejun30出頭。剛開始還拘謹地Letter Xi的稱呼我等熟了之後突然變成歐巴歐巴了。長相亮眼的她一點也看不出有一個小孩。衣服品味該休閒時很少女該正經時很正式是那種剛剛好80分的從容。前年年底我剛好住在江南雅樂軒幾個晚上。她約我在清潭洞一家韓食餐館吃八點的晚餐。那天只有五六度而她就穿了個短裙套裝外頭披了件長大衣大步從地鐵跑了過來。

她說品牌總監從美國飛來連續三天研習動員。每天七點就位完畢一直搞到晚上九點才能回家。剛好那天是最後一天所以提早八點就結束了等等跟我吃完飯她要回家準備公公生日的壽宴。從韓國頂尖梨花女子大學畢業並打敗上千位對手好不容易進入國際連鎖飯店集團工作。她和老公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在高陽或河南買一間獨棟房子。就在用流利順暢的英文正式的口吻一點都不含糊地講完電話後Heejun抬頭用撒嬌的語氣笑著跟我說歐巴你多吃一點。然後又撥了通電話給她的小姑詢問壽宴上要不要追加哪些菜色。



搜扭,要活下來(編按4)!

火病是一種韓國獨有的病症尤其更好發在女性身上。在精神疾病診斷和統計手冊裡已經被定義為韓國特有的文化症候群。是一種根源於恨所衍生的憤怒。源自於太多繁複的長幼有序男尊女卑所帶來的壓力而這些長年壓力堆積在心裡後久了就成為頭痛暈眩身體痠痛全身無力沮喪失落。

希望我認識的首爾女孩們一輩子都是開心的搜扭不要變成得火病的阿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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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1: 阿珠媽,아주마,大嬸。
編按2努娜누나,姊姊。
編按3同生동생,妹妹。
編按4搜扭소녀,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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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陳信方Letter Chen。豆闊文化共同創辦人 & M.MAG總編輯。)












2018年3月10日 星期六

閱讀女孩,書寫女孩,烹煮女孩,服務女孩。



 






跳進來寫飲食文字這件事裡頭,認真算來,已經進入第十五年了。


那是還在餐飲學校的最後兩年。除了開始觸碰所謂創造力與創意,在學校規劃實際的餐館主題宴會之外,摸索平面設計並且實際生產作品,大概是除了樂團的歌曲創作之外最有實質產出的一件事情。


而一邊摸索設計的同時,開始思考的是,畢業之後,心中渴望的工作型態,該是什麼樣子?然後《ppaper》出現了。Ive的文字出現了。我開始天真地想像,把進入雜誌社寫飲食,當成了自以為的真實夢想。


那是還叫做國立高雄餐旅學院的舊年代,學校人數仍維持得宜,裡頭的圖書館,仍然是極少數怪咖在混的大型知識庫。包括我。當時所有的國外美食雜誌成了我的心靈寄託,每月必翻閱《Gourmet》雜誌並且影印主編Ruth Reichl的前言,嘗試翻譯。然後是台灣所有女性時裝雜誌,只要有時間,我會一本一本看完,然後把關於餐館美食時尚與彩妝服飾的相關文章做文字歸類編碼。


當時我認為文章要寫得漂亮,就是要寫讓女生看完會認同與心動的那種調調,才是。符號學和詹姆斯喬伊斯的寫作概念,在當時影響我很多。還有廣告大師的文案規則,對於文字的圖像化,等等。


那段過程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是我的一段魔幻之旅。因為想嘗試寫作,想認真把餐飲所學變成一種新的謀生方法,更可以結合創作,所以就很突然地,開始去接觸了烹飪。當然有部分原因是,餐飲管理學系的課程裡面,其實多是與餐館現場無關的企業管理而無實質的,認識食物與烹飪。而我認為要管理要創作,必得真的去動手做。


最後一年因為畢業專題論文之故,我為了維持叛逆與不流俗妥協的作風,在大量的研究計畫範本參考之中,意外找到了政大教授陳文玲的一篇〈廣告人與創造力〉的質化研究模型。然後在當時寫出了一篇完全非典型的餐飲管理系學生的研究計畫。


那是大家都還在編一些無關痛癢的量化問卷並且照著指導老師的國科會範本在走的年代。然後我們那個小組在我主導之下,完成了一篇沒有量表只有上萬文字但是讀起來很像一長篇文章的研究結果。事後我們還在專題報告那種嚴肅的場所大搞創意,維持POWER POINT該有的格式但內容幾乎沒有設計,只是,我們把每個同學變成了做著滑稽動作的GIF,把大家從嚴肅的氣氛裡逗出笑聲。


最後我向指導我們大半年,餐飲管理系有史以來最好的老師陳秀玉說,我其實整個學期都帶著同學呼嚨她,我根本也不知道在幹嘛其實只是一直在摸索創意與餐飲人。但她很支持我是真的,幫我聯絡了當時餐飲業界幾個很有作品可以當作創意研究範本的餐飲人讓我採訪。



應該就是從那時候,一些女生所扮演的角色,便默默地成了指引我的許多關鍵。



後來確立了我大部分寫作風格的,其實是韓良憶翻譯的,由M.F.K.Fisher所攥寫的兩本經典飲食書:《如何煮狼》與《牡蠣之書》。我完全著迷在費雪與韓良憶所共同鋪陳在紙上的烹飪世界裡。每句話都很美。每個關於烹飪與來由的描述也是,輕柔的節奏,英語式的幽默,極具魅力。然後是伊麗莎白大衛,《地中海風味料理》以及《府上可有肉豆蔻?》。在我服兵役窩在伙房的那段時間裡,這幾本書成了我在中餐自學世界裡的另一劑必要的心靈解藥。



然後我不得不提起奈潔拉Nigella Lawson,當時電視裡的她,幾乎就是我的女神。熟齡,豐滿,風趣,還能教我做菜。她的那本《如何成為一個家事女神HOW TO BE A DOMESTIC GODDESS.》至今仍然是我的懷舊情色食譜經典。


當時如果說安東尼波登有那麼影響我的思考與作風,傑米奧利佛有在電視裡教我很多撇步,剩下的,幾乎都還是女孩的世界觀讓我持續探索著寫作與烹飪。服兵役的整整一年三個月,只要休假,我幾乎都窩在家烹煮西餐,找人來吃飯,並且大量試驗甜點食譜,想像可以寫點女生會愛看的食譜。



然後魔幻之旅的轉折在退伍前發生了。當時正巔峰的《ppaper》的兩位主角包益民和Ive胡至宜在網路上開了有問必答的活動。我抱著求神的心態寫了一封訊息給Ive,內容大致上是說,像我一個沒有文學與廣告背景的餐飲學生,要如何才能進入雜誌媒體工作,寫飲食與食譜。我記得我有附上當時我的無名小站連結,裡頭有那一兩年我所寫的東西以及自己做的平面設計圖像與平時拍攝的照片。然後我收到回覆,內容很簡潔,大致上就是說,那你可以來幫我們新的女性雜誌寫寫稿子。


就這樣,我還記得我與《ppaper》第一個聯絡的人叫做Regina。我第一篇的被退掉的稿子主題是FOREVER YOUNG。但那篇被退掉的稿子,我後來熬了兩夜重寫,最後是邊看著〈美國奇緣〉那部電影,邊把文章寫完的。凱特貝琴薩當時用她吃冰的笑容拯救了我。我寫的主題是,一個餐桌旁的男生,藉著一盤鬆餅,想起和一個女孩的一個早晨。


當時還在當兵,寫的很掙扎。後來靠著一篇冰淇淋文章,我第一次登上了雜誌。那時候我把同學自己做的義大利冰淇淋從高雄寄上台北,我記得我聯絡的人叫做Claire。那本雜誌叫做《AANGEL》。



後來的事情就是退伍上來台北在高級餐館工作鬱鬱寡歡結果有一天Ive在鹹花生咖啡館我們拍完一碗義式蔬菜湯之後現身然後問我要不要去《ppaper》上班。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剛剛說的人後來都成了我的同事,那是一個被許多女孩與gay people圍繞的工作氣氛。酷到一個不行。那是形塑了我如何寫出商業型文案以及保有我個人風格的重要時期。而寫出來的東西如何讓女生能喜歡,是重點。


女孩元素之於我,開始無處不在。這不只是因為我迷戀各種不同女孩子的不同背景,而是這件事情在本質上,很迷人。然後是太宰治的《女生徒》讓我開始嘗試用女生當主人稱來寫故事。


是這一大段過程,閱讀任何有關女生的文字或是描述女人的書籍,成了嗜好。最愛的兩本代表書是彼德漢克的《左撇子的女人》與《夢外之悲》。最愛的女作家是郭小櫓,《我心中的石頭鎮》。然後,相對一個直男來說,我其實很早就讀過關於棉條的各種文章。


開了貓下去之後,因為迷戀紐約很多,每個女性主廚的餐館都會稍微留意,其中以Gabrielle HamiltonPrune是我最鍾情的小館子。《廚房裡的身影》是她的自傳,幾乎只要叫我推薦書單,這本書都一定會有。這幾年有多了兩本關於紐約餐館外場工作的書,也都是女生寫的,一本是以我很愛的主廚Thomas Keller在紐約開設的超高端餐館「Pre Se」為主軸的《美味關係:紐約四星餐廳女領班的私房秘密》,另一本是以啟發貓下去早期經營很多的Union Square Cafe為主題的《苦甜曼哈頓》。然後是,和紐約有關的《美味關係:茱莉與茱莉亞》裡頭所延伸的書。


而這十年來,蔡珠兒與莊祖宜的書是一定會翻起來看的。韓良露與韓良憶與王宣一,葉怡蘭老師則一直都在。近年,則看著螢幕裡「美食家的自學之路」一路走來。


女孩的角色這些年從來就沒有缺席過,在形塑我對於飲食與餐館經營的總總看法裡。既使到現在,我仍然和許多女生一起在餐館工作著,並且服務著許多女生客人。而那一大段時間裡的閱讀與寫作,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讓我與貓下去所表達的一些細節裡,有了和別人不太一樣的趣味與氣味。


關於女孩節我要說的其實是這些。是這麼多年來都沒有好好說出來的一些隻字片語雖然看了一下字數也已經來到三千。總之,是關於『女孩』這個元素與我的,前因與後果。是閱讀,書寫,烹飪,與服務的所有加總。


最後我要引用現在上海的一位頂尖餐飲人,王琦玉先生在十幾年前與我的一席話做為結尾。當時的我因為正在寫那份叛逆的〈餐飲人與創造力〉研究報告而和同學們前去與他面談。沒記錯的話,是2004年的冬天。當時他在信義區101的四樓中庭,告訴了我幾個重點:



『女生是最重要的。在日本和台灣餐館飯店裡頭,有八成是女生客人。所以椅子要以女孩子的膝蓋高度為原則,不能超過47公分。餐具大小,桌子大小,氣氛,都是要依女生的心態去想。』



然後這個原則,多年後的現在我都還沿用著,只是我面對女生所表達的,和他的方式不同罷了。




獻給捏塑了我與貓下去的所有女孩們。






(撰文:陳陸寬,貓下去萬年長工,背鍋王,出氣包,灌酒吉祥物。)